美聯儲“舊賬”未平又添新愁,伊朗戰火恐徹底擊碎降息幻夢?
就在美聯儲還沒完全收拾完上一輪通脹的爛攤子時,下一波美國通脹似乎已經準備好登場了。
隨著伊朗戰爭導致燃料成本飆升,人們越來越預計美國國內也將受到波及。消費者、債券交易員和經濟學家現在都預計來年物價將出現跳漲。甚至在能源價格飆升之前——以及在美國總統特朗普任命肩負著放寬貨幣政策使命的新任主席之前——美聯儲抗擊通脹的信譽就已經受到了質疑。
一場石油衝擊可能會將美聯儲實現2%通脹目標的倒計時進一步推遲,正如美聯儲上一次能宣稱“大功告成”的日子已經變得越來越遙遠。這已經持續了五年,而且還在繼續。在此期間,物價接連受到全球疫情、俄烏衝突、關稅以及如今又一場伊朗戰爭的猛烈衝擊。
單獨來看,這些事件中的每一個可能都像是一次性事件。在經歷這一切的過程中,投資者和經濟學家始終相信美聯儲最終能將通脹重新壓制下去。但隨著短期衝擊不斷累積,美國人可能會開始懷疑,這個至關重要的“長期目標”究竟是一個現實的終點,還是僅僅只是海市蜃樓。
美國銀行證券前全球經濟研究主管Ethan Harris表示:“長期石油衝擊的風險在於,它有點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說:“在經歷了五年的高通脹之後,你現在又面臨著新一波的通脹。”他指出,即使這隻持續幾個月,也足以讓人們相信“高通脹將長期存在”。
“完全現實”
最近幾個月,美聯儲官員已經察覺到市場對他們是否真心堅持那個屢屢落空的通脹目標的擔憂。
去年年底,克利夫蘭聯儲主席哈瑪克提到了“市場參與者的議論”,他們質疑美聯儲是否會容忍通脹率略低於3%的水平。“將通脹率降回2%對我們的信譽至關重要,”她表示。
在1月份的一場活動上,紐約聯儲主席威廉姆斯被問及,他對美聯儲自己預測通脹要到2027年才能降至目標水平感到多大程度的心安——並被問及馴服通脹到底有多“現實”。“完全現實,”他回答道。
強化這一信息的關鍵角色,很可能會落在特朗普挑選的美聯儲主席接班人沃什身上。他預計將在5月中旬從美聯儲主席鮑威爾手中接過接力棒,儘管時間表可能會有所推遲。沃什需要讓投資者相信,他願意獨立於特朗普行事,儘管這位美國總統堅稱通脹已被擊敗,並將促進經濟增長的低利率作爲挑選下任主席的試金石。
自去年年底以來,美聯儲最看重的消費者價格指標一直徘徊在略低於3%的水平。誠然,這比起疫情後超過7%的峯值已經大幅下降。但這波回落還不足以讓美國人把高物價拋之腦後。
相當一部分小企業主仍然表示,通脹是他們面臨的最頭疼的問題。在一個選舉年裏,美國選民一直將其列爲重中之重。而所有這一切,都發生在戰爭導致物價上漲衝擊家庭和企業之前——汽油價格已經上漲了30%以上,柴油價格更是上漲了約40%。
當談到通脹帶來的意外驚嚇時,美國人覺得這些破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也是情有可原的——他們甚至開始懷疑這是否就是新的常態。在上個月的會後新聞發佈會上,美聯儲主席鮑威爾正好也在努力應對這個問題。
“這是一個事實”
“疫情是一次性事件,對吧?這次能源供應衝擊也是一次性事件,”這位美聯儲主席說道,隨後他還提到了俄烏衝突後出現的油價飆升。“我不知道世界是否已經改變到了會有更多供應衝擊的地步,”鮑威爾說。但是,“在過去五年裏,我們看到的供應衝擊比之前許多年看到的都要多。這是一個事實。”
對於那些主要靠管理需求來抗擊通脹的央行來說,這種前進道路上的顛簸往往讓他們束手無策。他們能做的,就是維護人們對道路終將重新變得平坦的信心,確保一波物價上漲不會螺旋式演變成另一波。換句話說,就是要控制住長期的通脹預期。
大體上說,美聯儲已經做到了。即使在疫情後通脹最嚴重的階段,債券市場上一些最受關注的長期預期指標也沒有飆升得太高。在過去的幾周裏,衡量普通國債和通脹保值國債收益率差額的5至10年期盈虧平衡利率,與其2025年的平均水平相比並沒有出現太大波動。
至於消費者,上週的密歇根大學調查顯示,他們對來年物價的預期出現了跳漲——但在5至10年的時間跨度裏則略有下降。
在週一的一場哈佛大學活動中,鮑威爾討論了伊朗戰爭可能帶來的影響,他表示預期“在短期之外依然錨定得很好”,而美聯儲正在密切關注這些指標。
儘管如此,債券市場的指標和經濟學家的預測往往與美聯儲自己的說法高度一致,這可能表明存在“一點點盲目迷信”,前美國銀行經濟學家Harris表示。相比之下,他指出,那些真正通過行爲塑造經濟的消費者調查,卻指向了更高的通脹預期,這表明美聯儲的信譽“已經受到了一點小小的打擊”。
研究表明,公衆對美聯儲最終能在抗通脹戰役中獲勝的信心,對於壓制某些原本可能更糟的潛在衝擊至關重要。例如,根據紐約聯儲的一項研究,過去一年關稅上調之所以沒有引發更廣泛的物價上漲,原因之一就是錨定的預期有助於遏制工資上漲的壓力。
“冒險嘗試代價太大?”
但是,隨著高於目標的通脹持續拖延,這種信念可能無法持久。美聯儲的研究指出,有跡象表明預期可能比過去更加脆弱。官員們也正在對此發出警告。
堪薩斯城聯儲主席施密德週二表示,通脹面臨著停滯在3%附近的風險,而且“現在絕不是想當然地認爲高油價引發的通脹只是暫時性的時候”。
費城聯儲主席保爾森上週表示,美國人五六年來一直在思考和談論物價,因此“這種敏感度被放大了”。存在“更大的風險,即更高的燃料價格、更高的化肥價格傳導到通脹預期的速度會更快,而且可能稍微更持久一些”。她指出,在家庭和企業調查中出現的大範圍估值差異,正是面對下一次衝擊時顯得脆弱的跡象。
而由於美以對伊朗的襲擊,這恰好是目前迫在眉睫的情況。
“鑑於近年來發生的所有事件,美聯儲還能向美國公衆(以及它自己)再兜售一段‘暫時性’通脹的說辭嗎?”法國巴黎銀行的經濟學家們上個月在報告中寫道。“還是說,官員們會認爲這種嘗試實在太冒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