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惦記了40年的哈爾克島，根本解決不了他的石油難題

暫且不談奪取、以及更關鍵的守住該島是否可行。上世紀80年代末，特朗普認爲這很容易：“只要有一發子彈打中我們的人或船，我就會讓哈爾克島喫不了兜著走。”在本月早些時候轟炸了該島上的軍事目標之後，他對自己是否打算進一步行動的意圖守口如瓶。白宮似乎認爲，該終端可以作爲迫使伊朗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的談判籌碼。“我可能有計劃，也可能沒有，”特朗普上週五被問及奪取哈爾克島時表示。

即便不去爭論將美軍部署到伊朗領土上的風險，也值得思考哈爾克島究竟能提供什麼，以及它對德黑蘭政權有多大價值。

與普遍看法相反，哈爾克島——面積約爲曼哈頓的一半，距伊朗大陸約25公里，並非這個伊斯蘭共和國龐大石油產業的唯一輸出口。德黑蘭還有其他石油終端。誠然，沒有一個能比得上該島的吞吐能力，但在緊急情況下，它們可以提供替代出口渠道，讓伊朗能夠出口部分原油。雖然可能不多，但在戰爭時期，即使是一點點也能產生影響。

通常情況下，哈爾克島佔伊朗原油出口的90%，其出口量通常維持在每日約170萬桶的水平。該島受益於靠近該國陸上大型油田、深水泊位、巨大的儲存能力以及快速裝載油輪的能力。這就是伊朗偏愛它的原因。

但還有其他原油終端，比如賈斯克（Jask）。重要的是，賈斯克位於阿拉伯海，就在爭議中的霍爾木茲海峽之外。伊朗最近在那裏裝載了一艘油輪，該政權可能每天能從中出口約30萬桶。其他終端包括拉萬島（Lavan Island）、錫裏島（Sirri Island）和格什姆島（Qeshm），它們都位於波斯灣內。這些終端的出口量較小，但合計可能能處理20萬至30萬桶的日出口量。

即使把這些地點加起來，也遠不及哈爾克島。它們最多可能達到該島出口量的四分之一。然而，伊朗可以利用它們維持較小的石油流量，這可能足以支撐其戰爭努力。如果說我們從多年來美國對伊朗石油工業施加的“極限施壓”中學到了什麼，那就是德黑蘭的應變能力。當被逼到牆角時，這個政權在石油方面的表現通常會超出預期。

該國還出口其他被稱爲天然氣凝析液（NGLs）的石油產品，這是石化工業中寶貴的原料。它還銷售重要的精煉產品，如燃料油、液化石油氣和石腦油。把這些加在一起，又是每日約100萬桶的出口量，主要來自三個終端的組合：阿薩盧耶（Assaluyeh）、馬赫沙爾港（Bandar Mahshahr）和阿巴丹（Abadan）。這些終端每年帶來數十億美元的收入，但受到的關注遠不及哈爾克島。天然氣凝析液是伊朗僅次於原油和天然氣的最大出口收入來源。

要真正掐斷伊朗的石油美元生命線，特朗普不僅需要奪取哈爾克島，還需要同時奪取其他終端。否則，伊朗仍能出口部分石油。歷史表明，伊朗能夠經受住長期的石油出口低迷。

至關重要的是，伊朗是從資源實力的地位進入這場戰爭的。其液態石油總產量達到每日近500萬桶，創46年新高。這轉化爲蓬勃發展的海外銷售。上個月，其原油出口量升至每日220萬桶，創八年新高。此外，它還出口了每日100萬桶的其他液態石油和精煉產品。

在2020年至2021年期間，當特朗普發起那場“極限施壓”的石油制裁運動時，伊朗的原油出口曾連續數月降至每日不足25萬桶。即使考慮到一些出口未被統計，在2020年初至2022年中超過24個月的時間裏，該國的原油海外出貨量也未曾超過每日75萬桶。

儘管承受著經濟痛苦，德黑蘭並未屈服。期望它今天會屈服等同於忽視了過去的教訓，即使特朗普能再次將其出口量打壓90%。而且與伊朗不同，白宮沒有時間上的優勢。它需要在幾天內，或者最壞情況下幾周內，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特朗普沒有數月時間來逐步加大對伊朗的壓力以迫使其接受協議。到那時，全球經濟將因油價高企而崩潰。

當然，美國可以阻止伊朗的所有石油出口，而不必接管哈爾克島或其他終端。它可以實施禁運，攔截任何運載伊朗石油的油輪。但這讓人再次懷疑，這能否在原油價格達到難以承受的水平之前迅速迫使德黑蘭就範。德黑蘭當然預料到在與美國的戰爭中無法出口任何一桶石油。

如果說有什麼的話，伊朗目前能夠裝載油輪並使其暢通無阻地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這一定是伊朗軍事規劃者意想不到的積極驚喜。一個更大的“禮物”是華盛頓對伊朗石油解除了爲期30天的制裁。進入戰爭第四周，伊朗每天至少出口150萬桶原油及其他石油產品。假設平均價格爲每桶80美元，那就是25億美元——這讓人懷疑德黑蘭在轟炸開始時並沒有預料到這筆收入。

到目前爲止，特朗普政府也應該知道報復威脅是真實存在的。如果伊朗的石油基礎設施遭到攻擊，它將通過襲擊鄰國的能源設施進行回應。特拉維夫國家安全研究所的丹尼斯·西特里諾維奇（Dennis Citrinowicz）表示，伊朗的政策是：“你們對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對你們做什麼，而且變本加厲。”

哈爾克島已經讓特朗普著迷了四十年。遺憾的是，這並沒有讓他真正理解該島對伊朗的價值，以及這個政權在沒有它的情況下可能會如何應對。也許這就是爲什麼他在上週五威脅該島，到了上週六卻轉而給伊朗下達48小時最後通牒，要求其重新開放海峽，否則將面臨對其電網的打擊。

正如這位美國總統經常表現的那樣，對歷史的無知可能會導致令人遺憾的決定。

以上內容來自彭博社能源和大宗商品觀點專欄作家Javier Blas